9 Way to be Myself

• 指揮你們在幹什麼？

多頭馬車的指揮是不可能有什麼效率的，因此在網路徵集物資跟志工的一開始就很快在有經驗者建議之下建立了組織，進行著高速的運轉。而現在地方的救災體系看起來是一團混亂，跟握有最多資源的中央不肯直接介入多少有點關係。

地方政府按照現在的災防法的規劃，只能跟團管區司令部求援。但是其他團管區可以自己動嗎？不行，國軍只能被動救災。也許會有權宜措施，不過還是要往上報到軍令最高指揮參謀本部才能夠調動（而且參謀本部也不能直接調動，要三軍統帥下令指揮或授權，國防部其實也是不能直接調動兵力的）。而且非災區的司令部，在未得到調動命令的時候，也不能直接進駐災區。

要像 921 有團管區司令官直接認知「救災視同作戰」，未等下令就即刻調動那是需要有相當的 guts 跟事後被判軍法的覺悟的。

那，誰可以調動國軍？其實就三個人，三軍統帥、中央防災會報召集人行政院長、中央防災中心指揮官（行政院副院長或是部會首長）。中央防災中心指揮官根據不同災害有不同的主管機關，像這次水災本來應該是經濟部長為主管，結果現在是內政部長。不過原本是風災，所以應該還是說得通。

所以仔細看完，發現還真是麻煩，因為指揮本來就是要「事權統一」 ，結果現在不管怎麼看，都是多頭馬車動不了。

為什麼我要把指揮留在最後講，因為扣除第一線指揮的調度外，有很多後勤跟支援的調度是不可能靠第一線的執行單位去作的。像是作失聯區域清查，這個就是由中央或地方政府打幾個固定聯絡電話給各鄉鎮就可以搞定的事情，但是最前線鄉鎮已經癱瘓，地方政府變成第一線執行單位的時候，救人如救火的情況下，這只有中央政府才有全部的聯絡方式跟人手可以進行通訊聯絡。

另外作緊急性的人口清查，這種東西當第一線執行單位有餘力可以作的時候，救災通常已經告一段落了，況且有些在外國的人，如果沒有透過外交部與各地大使館或駐派單位的協助，並且透過新聞局行文給各媒體，要求發佈消息協助人口清查的話，光靠地方政府根本是作不到。

同樣地，如果要接受國外的援助的話，這種東西也不是地方防災中心有辦法處理的，如果中央政府不接受，不提供一些權宜的方式讓這些國外的援助先進來，他們也沒辦法進入前線幫助救災。

換言之，中央一開始定調：「地方負責，中央支援」這件事一開始就有問題。負責？是要負什麼責？有前線的戰術指揮官還要擬定戰略這回事嗎？支援？支什麼援？你要負責統籌指揮吧？不然怎麼能夠把資源盡可能利用？如果今天只是單一縣市內的災害的話，這樣還有道理，問題是台灣的三分之一都泡在水裡啊！

像調動機具，接受國際援助後要投入哪裡，怎麼重編，軍力部署要怎麼調整，調動後的食、宿問題，災後的救災、賑災、防疫、救濟、重建，這些不可能交給地方政府去擬定去作的。同樣的，後勤、支援這些東西，你中央沒有統籌規劃，各地方執行又都各自為政，每個地方都想要最多的資源、誰也不服誰、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執政的縣市最需要救援，說老實話，沒有亂還真的是奇蹟。

或許這該歸功於這些縣市首長都高度自制吧。而且一開始物資都集中到還有聯絡的地方，結果現在才發現，偶有聯絡跟失聯的村落不知凡幾…

我很憤怒，因為我從私人管道知道的，是這次前線救難單位幾乎沒有獲得任何像樣的支援，大家都是靠自己原本既有的設備跟經驗跟組織在運作，包含了民間、縣市政府、以及滿腔熱血的警消與民眾，還有災區的國軍弟兄，和那些等不到命令冒著被判軍法的危險奔赴災區的現役軍人們，921、八年遺毒時期的中央政府，都沒有一次是像這樣顢頇、無感。

還在牽拖八年八百億治水、出事說是地方不進行撤離或居民不撤。八年八百億在 2007 年才通過，而且當初阻擋是說編列浮濫，結果最後通過的是八年一千一百六十億加上整治石門水庫的兩百五十億，2008因為政黨可能輪替被凍結，在 2009 的現在，算一算不管怎麼樣也都才執行一年多一點點，最好是治水可以這麼快見效！

權力者的傲慢，莫過如是。

（話說，我在上個月的薪水還沒領到的情況下，捐了一半我預留的生活費的錢跟物資，可是我因為太忙沒看盤結果從期貨畢業了 Q__Q，看起來得想辦法撐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發的上個月薪水發下來才能喘一口氣…）

• 支援在哪裡？

後勤如果是要確保人力物力的充足（我上一篇好像沒有提到人力，實際上後勤是必須要把專業的人力分門別類管理的），那麼支援就是要確保情報傳遞的正確與迅速，以及人力需求的準確與調度。

這次風災，第一時間各地警消、民間救難隊都動了起來奔赴南部災區，但是國軍的調度卻顯得遲緩無比，甚至我們現在還可以聽到看到很多經過訓練的弟兄，因為無法等待命令於是請假奔赴災區配合民間救災（這又有個問題，救災視同作戰的話，那弟兄，特別是有受過山訓空訓海訓的弟兄要管休吧？參謀本部在幹什麼？只能說，種種跡象看起來，這個政府真的是毫無感覺）。

而第一線的通訊，現在居然是靠中華電信的員工（真的要致敬）在搶修？國軍的通訊設備妥善率不高我知道，因為我原本就是當這個兵的，但是那些野戰通訊設備，無線電頻率管制，衛星電話的儲備不是都為了類似現在這樣的狀況嗎？在民間的力量有限，通訊本身又這麼重要的情況下，真的要問，國軍你的支援在哪裡？

同時，情報也是很重要的，在鄉鎮癱瘓，縣市政府忙著第一線指揮的情況下，中央政府有些可以作的事情，像是統籌情報、主動調查失聯鄉鎮，呼籲設籍在災區的外地人口（含外國）通報安全，一方面可以更精確統計失聯人數，另一方面也可以提供失聯鄉鎮的位置跟情報。地方自顧不暇的時候，這些東西是具有完整戶政地政資訊的中央可以接手過去作的。

另外調集水利、山林相關地理、氣象資訊，供給國軍（不要懷疑，救災是國軍常備任務之一，況且在行政、民間系統一團混亂的情況下，國軍是少數還具有完整指揮系統的單位）、機具的支援給第一線單位指揮，這應該是任何一個公務員在防災演練時做了幾十次以上的事情。

921 其實災後來看，大家也是看到一團混亂，但是 921 時候國軍到位以及建立指揮系統的速度，現在看起來卻是異常的迅速。這或許該說時任總統的李登輝先生敢於使用手中的權力吧？

而外國救難隊如果要進入協助救災，一開始是編在後勤支援，因為不管專業救難技能再怎麼厲害，對這些單位簡報災害現況給他們知道，並且提供通訊聯繫方式、氣象水文地理相關資訊，甚至有些地方還要提供一些交通上的協助。

救難隊並不是超人，我們也是請他們來救難而不是來探險的，因此盡可能提供正確以及必要的資訊協助是非常重要的。

另一方面，救難語言不通其實也是有危險的，受困的人是可能具有攻擊性的，如果無法溝通就很難安撫災民的情緒，特別是有缺糧的地方，如果溝通不良，災民疑心暗鬼趁機攻擊救難隊員奪取糧食等等，至少這些案例從來沒少過。因此盡可能配置具有求生技能的本國隊員協助也是很重要的。至少安撫這事情，並不是外國救難隊員的強項，除非他們有辦法跟居民進行一定程度的交談。

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必須編在後勤支援，因為這樣才有辦法進行重編之後再投入第一線。 921 的時候，因為不懂外國救難隊需要什麼，在一開始的時候這些必要的支援都沒有作很好，所以有些單位閒置一陣子才投入救災。而當時救難隊員也是探測到生命反應後，與國內單位緊急救出，然後交由國內人員安撫。

而這次支援方面，我還是只能說，民間自主的力量發揮太直接的功效了，包含 Xdite 的 http://disastertw.com/ ，還有台灣數位文化協會的 http://typhoon.adct.org.tw/ (這個已經被納入各地與中央防災中心），在第一時間把情報的傳遞的問題補足到一定程度，雖然並不能正確過濾情報，但是能夠把情報快速傳遞已經是非常重要的了。另外就是新聞媒體（這次尤其是要讚揚東森72小時不收棚）也扮演了發聲的管道，也順利蒐集了大量求救情報。

當然，這些情報到最後還是統一進入中央防災跟地方防災的體系，作求證跟過濾，因此，接下來就要講「指揮」。

說實話，我不認為我現在的理智足以寫出任何還算有條理的東西，這幾天政府的反應真的讓我理智斷線非常良久，心中充滿了怒意。平常認識我的人也都知道我個人非常討厭某種海水的顏色的人（含現任總統），但是在救災一開始甚至到前幾天，我都還會就實際面為整個救災體系講話，畢竟這個時候就要檢討就要怒罵除了宣洩情緒是無意義的。

但我只能說，從政府發出婉拒外援的訓令，又先接受了大陸的人道支援的時候，我整個人在夢中已經氣憤到抄傢伙把三軍統帥斃好幾次了。我原本真的以為是因為前線一團混亂，政府在嘗試整合因此先婉拒外部力量，結果我終於發現，我太低估這個政府無能的程度了。

事前防災出了什麼問題這個我沒有涉獵過，所以我無意評論。但是事後救災原本還在想少打口水盡力做事，結果看到政府的毫無感覺，我只能說，馬英九總統，您是在逼我們這些市井小民革命嗎？

情緒發洩再多也不夠，還是先進入正題吧。

後勤、支援、補給，嚴格說起來其實都是同一件事，而且這些事情是大家滿腔熱血的時候最容易忽略的事情。這也是我之前在質疑如果接受國外救難隊，我們有沒有辦法給他們必須的資訊的時候，被那些持「先來了再說」的論調的人轟最大的點。

其實，如果知道國內救難隊以及國軍可動員的人、物力還有多少被閒置，基本上都很有機會跟我一樣抱持懷疑的態度。

• 後勤是什麼？

災區很怕的一件事就是「混亂」。因為救災本身就是一件無效率的工作，我們也只能盡可能從「非常無效率」到組織化「比較無效率」這樣的改善而已。而後勤，是確保在救災後方物資、倉儲、物流的流暢跟充足。

因此後勤的第一要點就是「精確的情報」，這些精確的情報包含了各地機具的數量、妥善率、整備零件、操作人員、維修人員、海陸空的交通現況，各樣物資的徵集難度、倉儲容量、物資現在需求以及路線規劃。還有安置、醫療地區的確保，緊急救護的人手統計…

台灣的後勤，目前仍是以民間既有的組織為主，如慈濟功德會、世界展望會，因為他們已經習於救災，而且各地都有駐點，就算駐點全滅也立刻有辦法可遞補重建。對照政府這次受災駐點幾乎全滅失聯卻毫無作為，民間團體的效率幾乎可以說是最佳的。

而這次異軍突起的，就是網際網路串連，民進黨的救災系統很大一部份是靠網路發揮了超乎預料的影響，例如簡余晏議員在台北的物資收集、吳秉叡議員在新莊的物資收集都靠著網路幾乎達成了整個北台灣動員的地步。當然網路串連（與媒體串連）雖然比一般通訊串連效率高，但是因為非即時同步或未經查證的消息太多，造成某些物資過剩的現象，但是因為徵集本來就是要搶第一時間徵集到足夠的量，所以倒不是什麼大問題，反而是後續的倉儲、物流讓人傷透了腦筋。

現在的情況就是，陸路可以到的地方已經逼近倉儲界限，需要將一部份的倉儲能力保留儲備非救急食糧飲水之類的物資（如衛生用品、消毒用品，甚至有些地方要開始積蓄重建物資），但是我昨天在桃園家中聽到的村里長廣播，還在徵集奶粉、飲水等物資，但是其實這些物資現在可能已經過剩，我昨天去捐贈消毒用品的時候有反應了，不過被當不懂事的小孩子…

海路則是如果沒有政府的統籌允准的話，本來就不容易運用的，況且海路也不快，但是有些地方像是離島或是陸路交通被沖斷的地方靠海路過去其實可能還比空投快，畢竟空運需要的管制以及天象嚴格許多。

現在大部分的山區都是靠空投物資進入，目前物流就是卡在這個地方，空投能投的量比不上各地倉儲湧進的量，現在只能期待道路快點搶通能夠增加物資到達災民的手上。